我和女儿之间的战争
说实话,我并不愿意将我与女儿之间发生的一些争执或摩擦称之为“战争”。但在女儿成长四周岁不到的时间里确实发生过“战争”。战争的手段是警告、禁食(零食)、恐吓、打屁股,逐步升级。这些都是以我为首发起的攻势,当然最终胜利的依然是我。同事或朋友听我说起我和女儿之间的这些战争,一脸惊愕,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这是真的吗?的确,他们的怀疑是有道理的,白皙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平时在单位里说话柔声细语,从未与他人红过脸,而且偶尔还在报上发表一些不咸不淡的文章的我,难以想象还会在家里斯文扫地的打女儿。
但事实确实如此。
或许是见过太多孩子被家人宠得上小学了还不会系鞋带,上中学了不会洗衣服,上大学了还要家长护送等现象;或许是作为从农村走出来的我,从小吃了不少苦头,自打上学后从未接受过父母的护送,放学回家还要砍柴打猪草,周末还要到河里淘沙挣学费,直至中学毕业,走出那座大山,便暗暗发誓等我有孩子一方面要为她(他)创造良好的学习生活环境,另一方面一定要培养好她的独立性;或许是尚未真正从丈夫这个角色转变到父亲吧。但我自认为三者兼而有之。自打女儿出生以后,便逐步单方面制定了许多家规,如摔倒了坚决不帮扶,让她自己爬起来;玩具玩好后要自己收起来;吃饭不能让外婆喂……否则,处以漠视,警告,禁食(零食)一天,乃至打屁股。
女儿任何在我的眼里不符合规则的行为都有可能成为我发难的由头,其结果将可能引发战争。当然最多时候引发矛盾导火索是关于吃饭的问题。女儿体质弱,在她断奶后就小病不断,经常上医院打针、吃药。学过医的我当然知道增强女儿抵抗力最佳方法是食补和运动,在运动方面不需我监督,女儿本身就好动,每天都要跑出一身的臭汗回家。而女儿在餐桌前面对耀眼的米饭每次都流露出厌恶眼色,一双手不是揉揉眼睛,抓抓脖子,挠挠痒,就是不执筷子,一副欲困未困状态。她外婆端着个碗跟着她屁股后面跑,饭送到嘴边半天不张口,一餐饭吃下来,喂饭的比吃饭的还累。作为从农村走出来的我,经历过种种吃不饱、穿不暖的境况,面对白哗哗的米饭,总是怀着一种特别的亲近感,难以容忍别人对它的亵渎。刚开始我以为她胃肠功能调节不适引发的食欲不振,给她开了中药买西药,寻了正方觅偏方,想尽办法给她开胃,效果却不明显,仍是一副“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样。于是,我们采取迂回诱导的方式,每吃完额定的饭量奖励一块糖或一些零食,如此措施一出台,效果明显好转,吃饭的效率和饭量有了较大的提升,没持续多长时间,饭效依旧。又给她灌“迷魂汤”,宝宝好、宝宝乖、宝宝一定很能干,不用外婆喂自己能把饭吃完,所有的甜言蜜语用完,女儿仍是油盐不进。威逼利诱全都失效后,最后的手段只能用武力解决争端。
我还常常恐吓女儿,再不行把你放到乡下“劳改”。哪知,跟她外婆去过几次乡下的女儿竟然拍手称快“噢,好耶!我可以到乡下玩啰。”在女儿眼中的乡下简直是一个超大的公园,有超低飞行的蜻蜓,有静静流淌的小溪,有哞哞直叫的水牛……更多的是可以痛痛快快的玩水玩泥巴玩捉迷藏,而不用顾忌衣服弄脏了、鞋子弄丢了、脸弄花了后挨我的批。
暴发冲突最严重的一次是为了抗议我对她的强制进食,女儿竟然将她外婆为她盛好的一碗米饭反扣在桌上,用筷敲击碗顶,双眼无所畏惧的望着我。如此挑衅,岂能容忍。那次,我真的气晕头了,我迅速扫视了一下餐厅可供惩罚的工具,没有。而后,冲出餐厅直奔更衣室,抽出一个衣架,返回。在此过程中,妻子和她外婆都不停地劝她赶紧把饭碗翻过来,并向爸爸道歉。但女儿那次不知中了什么邪,不听劝告。我拿起衣架在她屁股上一顿猛拍,就象冬天拍打阳光下的被子那样,要把被子上面的尘埃全部拍打掉。女儿倔犟着不吭声,任眼泪哗哗的流。她外婆和妻子不敢劝我,只是在一旁陪着暗自垂泪。事后,妻子说我那天就像输红眼了的赌徒一样凶狠,哀求我以后打女儿轻一点儿,不要下手那么重。因为妻子在后来给女儿把小便时发现女儿的屁股上留下几个清晰的红印。听完妻子的描述后,我有些追悔莫及,反省自己是不是对女儿要求太过份了。那件事后好长一段时间,女儿见着我都不叫,令我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虽有 “不打不成才”“棍棒出孝子” 之古训,我打心底也反对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教育孩子,但现实生活中真的遇见让你气极了的事,这些古训全都显现在脑海里,几乎在歇斯底里的维护自己所谓的尊严。
如此几次,只要我在家吃饭,女儿吃饭的表现明显好转。而当我不在家吃饭时,她又故态复萌。于是,她妈妈和外婆便会对她说,快点快点,爸爸来啦。女儿听后,赶紧往嘴里扒饭,转头不见我,放下勺筷,作困状。有时自己感到一阵悲哀,女儿把我喻为大灰狼了。一次我半开玩笑地对妻子说,你们都做好人了,让我做恶人,到我老时女儿就把我扔下不管了。妻一脸坏笑说,不会的会的。又转头对女儿说,你会吗?女儿低头发出稚嫩的声音,不会的。
子曰:“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过。”孩子纵有千错万错,最终应反思的是父母。期望愈高,失望愈多。溺爱不应该,严之应有度,小孩一时劣性难改,做父母的须加耐心引导才是,否则,孩子渐大,逆反渐重,成溃泻之堤,将悔之晚矣。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打过女儿了,我们的战争结束了,现在我们家里的主题是和平与健康成长。女儿对我也日渐亲热。一次,我对女儿说,爸爸打过你,你不记恨爸爸么?女儿仰着头一脸狡黠的笑,是吗?我不记得了。